第一编指认了一个位置,这一编开始为它计时。
一旦承认存在一段无人有资格签字的时间,紧接着的问题就是:这段时间里,那个对象处在什么状态?三章给了三个互不相同、而且逐层收窄的回答。
《待认领结构》处理这段时间里对象的身份。它描述的是一类尚非作品、结果也尚未结算、而艺术实践已经改变了它的未来的对象:一块被反复使用又编号入档的木板,一次生成过程里被保留下来的中间输出,一台停产之后仍被写进保存协议的设备。它们经过了选择、制作、编号、使用、记录、版本固定,因此与毫无艺术历史的同类物拉开了差异;这些差异不足以让作品身份闭合,却已使后续行动者不能像面对普通物那样自由处置。这一章最关键的一步,是证明这个状态不要求任何人正在尝试把它变成作品。既有的失败艺术理论要求先有一次尝试,才谈得上成败;而没有人尝试过的那些对象,也已经被艺术生产的副产品结构性地改变了未来。尝试理论在原理上覆盖不到它们。这一章的独立主张,此后只押在这一格上。
《可生成接收态》处理这段时间里对象与未来接收者的关系。它把“连续性”劈成三种:结构可辨、历史可恢复、接收者可响应。前两种是保存学的日常工作,第三种没有人单独记账。保存一场完美表演的录像,与保存怎样学会表演,不是同一件事。这一章审计了七个时间媒介艺术作品的复活案例:七个全都记录了构成要素,七个全都记录了复活路径,零个记录了一个陌生第三主体如何获得进入所需的能力以及怎样算获得成功。零结果本身可疑,因此它又做了一次跨领域对照,去查对这条判据最有利的领域——五个被广泛使用的开源项目的公开说明。结果是三项全中只有五分之一。判据可以被满足,但基率很低。据此它撤回了“保存实践特别忽视接收者”这个过强的读法。
《双连续待认领态》再往前一步,问的是前两种连续性与第三种之间的关系。它的承重命题不是第三种本身,而是第二种与第三种可以彼此断裂:档案可以完备到足以让新表演者组织出一场可辨认的演出,而流程仍然需要既有的传递者在场补足那些没有被写下来的手感。这个断裂本身构成一个独立状态。它引了一份关于这件事最危险的在先者:一项国际标准早已把“理解未来接收者的知识库”写成档案馆的强制责任,并要求随其演化更新表征信息。这一章因此明写:自己原来那条证伪条件不是“未来可能触发”,而是已经被触发了。剩下的位置收窄为一个条件——接收者的身份不可预设,且没有机构继续追加材料。
三章共同面对一个方法上的陷阱,而且各自处理了它:一个由自己定义的字段,其零结果不判别任何东西。如果一条判据严到没有任何现存实践能满足,那么“零命中”就只是这条判据的影子。第一章的处理是把主张退到一个由外部理论定义的格上;第二章的处理是跑一次跨领域对照,证明判据可被满足而基率低;第三章的处理是承认强制条款已经触发,并把剩余空位写成两个附加条件。三种处理方式不同,但都是同一个自觉:自设字段的零,不能当读数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