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专著首页目录德麦国际专著第 76 号

附录六 磐石的后退航线:十二站

发现与发生 · 约 1,630 汉字

本附录不是本书的成果,是导论第五节那篇哲学史总纲的一份摘录,收在这里有两个用处:其一,本书编一那张六个户头的表,是这条航线的前六站,读者可以看见本书处理的那一段落在整条线的哪里;其二,那条"磐石一路后退"的规则,本书全书反复用到,而它的完整材料在这里。

一、航线

本原(水·数·相)→ 神 → 我思 → 范畴 → 精神/历史 → 意志 → 逻辑/语言 → 存在 →权力/范式 → 文本 → 对话 → 偶然性

最早的地基立在世界那一侧:本原是世界里的一件东西或一层结构。中世纪把它抬到世界之上。近代把它搬进主体,再退一步搬进主体的构造条件。此后一路退入语言、退入历史与权力、退入文本、退入对话,直到最后一站把地基立在"没有地基"本身之上。

每一次解构都把"不可追问之物"往更深处赶——赶到今天,它已退无可退,只能盘踞在"退无可退"这个位置上。

二、逐站

第一站·本原。 最早的押法最实诚——世界的底牌就是某种东西;好比坚信"家里最值钱的是那件传家宝"。押不住的原因也实诚:传家宝可以被鉴定,一鉴定就吵翻(凭什么是水不是火)。

第二站·神。 吵不出结果,干脆押给一位不接受鉴定的持有人;好比"房产证在族长那儿,谁也别看"。管用一千年,直到族长内部自己承认:族长想改证随时能改。

第三站·我思。 外面全靠不住,退回自己屋里—— "起码我在想事儿这件事是真的";好比全城戒严,只信自家反锁的门。押不住:门是真的,可屋里的家具与城外对不对得上,锁门这个动作担保不了。

第四站·范畴。 干脆宣布"城外什么样不重要,反正人人的窗户玻璃同一款 "。押不住:后来查出玻璃有生产日期——儿童一块块装、社会开模子、物理学还发现有的宇宙角落不适配。(本书编一第四章那记非欧几何,就是这句话里的最后一项。)

第五站·精神/历史。 那就押给整个装修史——单看每间屋都片面,全楼盖完就真相大白。押不住:谁宣布"盖完了",谁就在给自己的楼层发终审章。

第六站·意志。 把宝押到楼底下的地基震动上。押不住:你说地基震动 "直接摸得到",可"直接"恰是前几站刚查抄过的赃物。

第七站·逻辑/语言。 屋子靠不住,改押蓝图与图例——世界的骨架就是规范语言的骨架。押不住:图例是画图的人定的,而且各工地图例不一。(本书编一第五章那一位在这一站。)

第八站·存在。 押给"楼为什么在而不是不在"这个问题本身的庄严。押不住:庄严可以是气氛工程。

第九站·权力/范式。 押给"谁在管工地"——一切图纸都是管理处画的。押不住:这句话要是真的,它自己也是某个管理处画的。

第十站·文本。 押给"图纸永远改不完"这一条。押不住:"改不完"被裱进了教科书,成了最勤恳被引用的定稿。

第十一站·对话。 押给"工友们聊得下去"。押不住:工棚门口挂着"闲人免进"。

第十二站·偶然性。 最后押给"随时可能塌"本身——唯一确定的是没有确定。这一站的押法自带下一次搬家的地址:它又是一条"绝不动摇"的宣称。

三、十二站走完之后应当看清的一件事

这不是十二次失败,是同一笔赌注的十二次挪窝——赌注从没输掉,只是每次开牌前都换了桌。

四、本书处理的是这条线的哪一段
  编一那六位,落在前七站里:
本书                    站
柏拉图                   第一站(相)
欧几里得                  不在航线上——他不设户头,他设格式
笛卡尔                   第三站(我思)
康德                    第四站(范畴)
弗雷格                   第七站(逻辑)
哥德尔                   第七站的一个变体(数学直觉)
布尔巴基                  不在航线上——同欧几里得,设的是格式

两位不在航线上,而本书判他们影响最大。 这不是矛盾,是本书与那条航线的分工所在:那条航线记录的是磐石搬到哪里去了,本书记录的是这些东西以什么形状被交出去。一个人可以不参与那场争论、不立任何户头,而对交出去的形状影响最深——欧几里得与布尔巴基正是如此。

这一格是本书相对那篇总纲的全部位置:航线管上游的搬家,本书管下游的交付。

五、后八站与本书的关系

第五站到第十二站,本书正文几乎不处理,理由是编六第二十九章那条纪律—— 本书全部论证在数学与数学教育内部进行。那八站的材料大多在哲学、社会理论与文学理论里,取用它们就要越出这条纪律。

但有三站与本书的判断直接相关,须在此点明:

第五站那句"谁宣布盖完了,谁就在给自己的楼层发终审章",是本书第三十四章那条自我推翻条款的历史形态。

第九站那句"这句话要是真的,它自己也是某个管理处画的",是本书编四第二十四章处理那位科学论作者时用的同一把刀。

第十站那句"'改不完'被裱进了教科书,成了最勤恳被引用的定稿",是本书编三第十六章那件事的另一个标本——一份关于"永远在改"的主张,本身被做成了定稿。

三站合起来说明一件事:那条航线越往后,一个主张被它自己的形式所背叛的情形就越常见。 而本书正处在这条线的延长上——这是第三十四章那条最不利的反问在历史材料里的样子。

德麦国际专著第 76 号 · 王德生《发现与发生》